无人生还_

习惯就好。




all叶纯食。

是个手速超几把慢的手残。

心情复杂。

【all叶】不眠

吸血鬼paro,只有叶修一个人是吸血鬼,其他人都是人类,私设大量出没。

时间线是乱来的。

以伞/黄/王/韩/喻叶为主。

ooc预警,万字预警。

练习新文风中。

梗来自于五月天的【夜访吸血鬼】,是青铜想到、然后我在他的基础上改编而成的@烨笙是个乖孩子 

是四十米长大刀,有糖但是不多,该算是BE还是开放性结局这种事我也不知道。

比起构思时的版本,总觉得删了好多(。

#这是一个,关于想死却死不了的吸血鬼和他的男朋友们的故事#







顺着森林里野兽踩出来的蜿蜒小路往深处走,踏过小溪,穿过蔷薇丛,在小路的尽头有一座古老的城堡,里面住着不老不死的吸血鬼。

这种故事听起来就像是森林里住着大灰狼或者吃人的女巫一样老套,但是住在森林附近的人类居民都知道,大灰狼和吃人的魔女多半是骗小孩的童话故事,但吸血鬼却是真的。

所以每当有试图穿过森林的冒险者在居民们的家中留宿,他们都会收到这样的警告。

“一定要在白天内穿越森林,看到城堡千万不要闯进去。”

因为吸血鬼是不能在白天出来的。

几乎每个穿越森林的冒险者都会看到那座城堡。它藏在树荫的黑暗中,爬山虎攀上了它大理石的城墙,青苔覆盖了它的阶梯,时间在它身上留下了无数的痕迹,但是没有人会觉得它苍老——从来没有——它更像是森林里的君王,就在那片黑暗中,坐在荆棘缠绕的王座上仰起头高傲地注视着路过的冒险者。

那里真的住着吸血鬼吗?所有冒险者都这么想过。

但从来都没有人敢闯进去。

叶修是这个城堡的主人,也就是居民口中的故事中的吸血鬼。

作为吸血鬼,叶修的生活只能用单调来形容,每当晨光破开夜色,他就会回到在城堡第三层第一条走廊尽头的、被用来当他专属的卧室的房间里。那个房间就如同城堡里的其他房间一样是用冰冷冷的黑色做基调,没有窗户,但是四面墙壁上都挂着镀金的烛台,蜡烛昏暗的火光是房间里唯一的光源。虽然是卧室,房间里没有床,代替了床的是一副棺材,但对于吸血鬼来说,这就是床,他会躺在这专属于他的“床”里面,一直睡到夜幕降临才外出狩猎。

至于狩猎的对象,自然是拥有血液的一切生物。

吸血鬼入眠比较快,又睡得深,只要时间到了他们就会睡,唯独叶修是个特例。他一般都是浅眠,要是不幸有什么小动物误闯城堡,他就会被惊醒。而且他入眠的速度也慢,往往要在黑暗的棺材里躺上个把小时才能睡着。在此之前他就会闭上眼睛胡乱地七想八想,从昨天晚上的所见所闻一直想到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他都快忘了的,自己还是个人类的那段日子。

叶修还是个人类的时候,就和那些居民们一样,只是个住在森林附近的普通少年。有个富裕的家庭,一个严厉的商人父亲、一个温柔的母亲、一个双胞胎弟弟,以及一个青梅竹马的朋友。他会因为繁重的课程抱怨,会做着成为冒险家的梦,会爬上路边的大树摘野果,也会无视大人的警告跑到森林里探险。

事实上,所有喜欢在游吟诗人路过家门口时把人邀请进来讲故事的人都知道,这样的开头往往意味着BE的结局。

显然这个道理也作用于现实之中。

闯入森林的结果就是叶修被吸血鬼抓住了。十来岁的少年被咬住脖颈,锋利的尖牙破开少年柔嫩的皮肤刺入血管,一点一点地吸走所有的血液,再将自己的血液注入少年的身体中——这是一个简单的初拥仪式,基本上每个吸血鬼都会有初拥猎物的习惯,这意味着他们多了个长期的粮票,或者说奴仆。

前提是,被初拥的猎物必须是人类。

初拥了猎物的吸血鬼,以血统之间的压制作为保全自己的屏障。只要吸血鬼不死,这个压制就会一直在,被初拥的新生者将永远是初拥者的奴仆,他们无法反抗这种压制,无法杀死自己的初拥者也无法逃离。

但那个吸血鬼永远不会想到,在他初拥叶修的时候,边上还有个旁观者的。

说起来……那是谁呢?

叶修记得他有一双蓝色的眼睛,头发是栗色的,有点卷,摸起来手感很舒服。

啊,想起来了。

名字……是叫苏沐秋啊。

那个时候,名叫苏沐秋的少年伏身在繁茂的灌木枝叶中,他看着同伴被咬住脖颈,看着同伴挣扎哭叫,看着不断扑腾的两条小白腿渐渐停了下来悬在空中,却只能用手捂住嘴巴,把喉中的声音死死压住。就像是眼睁睁看着同类被虎豹撕咬的幼鹿,只能发出微弱的哀鸣。



然后呢?

躺在棺材里的吸血鬼叶修把手臂挡在了脸上。

在那之后他变成了吸血鬼,而他的初拥者被长大的苏沐秋——他放弃自己原本成为发明家的梦想,成为了一个吸血鬼猎人——用木桩钉入了心脏,那个吸血鬼哀嚎着死去,身体最后变成了一堆白灰,很快就被风吹走。

真真正正的死无葬身之地。

苏沐秋把他藏了十多年,一直藏到被教会找上门而止。老实说,要不是叶修想起以前母亲常说的、森林中有吸血鬼的城堡的故事,或许他现在也和自己的初拥者一样,被钉入木桩最后变成一捧飞灰。

在此期间他们培养出了深厚的感情。叶修还记得他们的确认关系是在他二十岁的生日当天,苏沐秋堂堂一个高级的吸血鬼猎人,面对喜欢的人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还是没能把那句“我喜欢你”说出来——事后叶修表示,这人说了半天也只说出来一个“我”字,“我我我我…”了好久后面的“喜欢你”字硬是说没出来——还是叶修主动吻了上去,这场吸血鬼和青梅竹马之间的爱情故事才算是功德圆满、修炼成果。

还有他们的第一次。虽然关着灯,但那种初次体会到了做这些事的快乐的感觉……还是很不错的。

然后就是逃入森林,占据了已经没有了主人的城堡——他们到达的时候城堡已经没人了,叶修猜这个城堡大概属于他死去的初拥者——最后过上只有两个人的生活。

就像是童话里的结局,王子打败了恶龙,和公主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可惜现实永远不会是童话,就像公主和王子的结局永远停留在最美好的一刻,在那之后的故事我们永远不得而知——说不定王子移情别恋看上灰姑娘,生了个女儿叫白雪,而原本的公主就成了后来被推下悬崖的恶毒皇后呢?

当然苏沐秋和叶修之间的爱情故事没有那么狗血。

唯一和那个结局相同的是,苏沐秋在去城里购买食物归来的路上,意外掉下了悬崖。

叶修永远记得自己第一次爱情的结果。他那天发了疯似的在悬崖下面寻找,最后找到的恋人的身体已经支离破碎。当他看到苏沐秋的那一瞬间,只觉得自己的灵魂也仿佛破碎了一般,痛苦到连哭都哭不出来。

似乎就是从那之后开始,叶修想到了死,他试过一个月不去狩猎,也试过用刀割断手臂动脉,甚至试过站在太阳下暴晒,但是,每一次的结果都是他在下一个无边的黑夜中醒来。

永远,永远。

——是BE啊。

躺在棺材里的叶修有些痛苦地发出一声叹息。



后来是谁拯救了他来着?

叶修记得那个人和苏沐秋完全不同,不仅仅是长相。他的眼睛是碧绿色的,晶莹剔透像是两颗绿宝石,他的头发是金色的,像是阳光一样温暖的颜色,连他的笑容也像阳光一样。他的优点是为人聪明活泼又不失冷静,不需要自己去担心,而缺点嘛……就是比较吵,又没有苏沐秋那样会顾家,一年到头就知道往外跑。

想到这里叶修就想起来了。

啊啊,是黄少天啊。

那个年轻的冒险者。

黄少天是听说了吸血鬼的故事才闯入他的城堡的。叶修还记得黄少天闯进来的时候正是吸血鬼活动的晚上,年纪轻轻又拥有剑圣之名的冒险者举着剑,对着因为常年不好好狩猎而虚弱无比的他低喝道:“来吧,吸血鬼!”

——在场对决的结果是吸血鬼自己虚弱过头趴下了,而年轻心善的冒险者看不下去,主动把自己的血分给了吸血鬼。

黄少天的血液很温暖,叶修差点没控制住把他吸成人干,最后结束的时候吸血鬼从冒险者的肩窝处抬起头,正对上那就像是阳光一样的笑脸。

“好点了吗?”

冒险者说。

那个时候,叶修原本以为已经彻底空掉的左胸口,发出了轻轻的跳动声,不知道为什么,跳动的声音明明很小很小,却依然清晰地传入了叶修自己的耳朵中。

这一次,是吸血鬼的沦陷。



他和黄少天能在一起是个奇迹,叶修是这么觉得的。

至少一开始是。

为了照顾过于虚弱的叶修,冒险者住在了城堡里,而就在那短短几天,吸血鬼花尽心思追到了冒险者。

结果确定关系的那一天,冒险者抱着吸血鬼有点吞吞吐吐地把自己被掰弯的过程讲了个遍——“等等你一开始就对我有感觉了?”叶修打断。

黄少天“咳”了一声:“一见钟情嘛……老叶你是不知道,但你那时候被我抱着,可怜兮兮的样子其实真的蛮好看的……”

叶修果断在黄少天肩膀上咬了一口。

你才可怜兮兮啊!

结果当晚黄少天就报复了回来,精力旺盛的年轻人按着叶修来了一次又一次,一直把叶修折腾到哭了出来。

“确实是可怜兮兮的。”一向善于捕捉机会的剑圣如是说。

黄少天是个闲不住的人,三天两头往外跑,梦想据说是游遍全世界。他有时候在白天回来,然后晚上叶修醒来就会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些可疑的红点——鬼知道冒险者是怎么在不吵醒他这个一向浅眠的吸血鬼的情况下往他身上亲了一堆红点出来的——至于如果在晚上回来的,黄少天一般会黏黏糊糊地拉着叶修亲上好一会。

总而言之,这个故事还算圆满,除了男主角不怎么会顾家以外。

是HE哦,躺在棺材里的叶修想。



黄少天最后一次冒险归来的时候是在晚上。带着满身伤痕,已经不再年轻的冒险者苦笑着说,我回来啦。

叶修看着他,冒险者大人是娃娃脸,脸型较圆,眼睛大而亮,剑眉中带了点锋利,明明已经年近四十,却依然看起来像是个年轻人,笑起来灿烂明媚就像是阳光一样充满了活力。

但年轻的脸,并不能改变他已经老了的事实。

黄少天也看着叶修,吸血鬼不老不死,年轻的容颜和身体完全没有变过,除了看起来健康了很多,吸血鬼基本上和他第一次遇见时一模一样。

就像是时间在他身上停止了一样。

黄少天上前抱住自己的恋人,带着微微的颤抖说:“老叶,我和魔物打了一架,我赢啦。”

“嗯。”叶修轻轻地回应。

“但是啊老叶,”黄少天在叶修的身上蹭了蹭,“我也受伤了,药师说我再也拿不了剑啦。”

“嗯。”

“老叶,我爬过了最高的山,看过了最大的海,我还闯了很多地方,跟很多很多的人打了架……我还遇见了你……老叶……我……”

“嗯。”

黄少天忽然就这么笑着流下了眼泪:“老叶……叶修……我再也不能去冒险啦。”

“嗯……”

昔日的剑圣抱着自己的恋人放声大哭。

叶修没有说话,任由黄少天抱着他哭。他很清楚,黄少天一向冷静,他靠着自己就会从这样的打击中恢复过来。

毕竟那可是像阳光一样的人啊。

他现在只是需要发泄而已。

叶修如是想。

黄少天最后把自己哭得眼睛都肿了,可怜兮兮的,连带着都安静了不少,叶修看着黄少天这小可怜样儿,忍不住安慰说:“你伤成这样……要不,今晚我骑上去?”

黄少天一听眼睛就亮了:“真的?不许耍赖啊!”

……妈的。叶修忽然觉得,自己的同情心真是喂了狗。



黄少天的最后是躺在床上衰老而亡。

离开之前叶修坐在他的床边,吸血鬼握着年老的冒险者满是皱褶的手,安安静静地听他说话,剑圣以前爱不释手的、名为冰雨的剑挂在叶修的腰上,黄少天看着那把已经使用多年,却被保养得依然像是新的一样的剑,轻轻地笑了。

“要保管好我的老伙计啊。”冒险者大人说。

“还有……请忘掉我吧,叶修。”

昔日的剑圣就这样,躺在床上,在爱人的陪伴下闭上了他绿宝石一样的眼睛。

再也不会睁开了。

想到这里,躺在棺材里的叶修忽然流了一滴泪,小小的水滴顺着面颊下滑最后滴落在棺板上,留下不规则的水痕。

真是狡猾的家伙啊,明明知道,越是这样说自己越忘不了他。

叶修想着那个冒险者,从最初的相遇到最后的结局,带着泪痕笑了。

——都说了,是HE啊。

这个,属于吸血鬼和冒险者的爱情故事。

那个时候的吸血鬼,这么想着,拿起冒险者的剑割断了自己的脖颈,却依然苏醒在下一个夜晚。

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一个像阳光的冒险者来拯救他了。

永远,永远。



王杰希的到来是个意外。

药师大人为了研究一种名为黑死病的瘟疫而来到这个森林附近,结果是被出来觅食的野兽拖进了森林。

这是居民们的锅,为了处理瘟疫,他们把所有的死者都扔到了森林里,包括那些没有患病的饿死者,导致林中的原本找不到食物的野兽们学会了把人拖进森林当食物,而倒霉的王药师也是其中一个。

当王杰希好不容易兽口逃生、血淋淋地躺在城堡前的时候,正好大晚上出来透气的吸血鬼叶修看到了他,就这样把药师给捡了回去。

“你自己也是药师,应该知道这样的伤势就该静养。”吸血鬼这么说着,把试图爬起来的王杰希摁了回去,“瘟疫的事等你伤好了再说。”

王杰希性格较真又有颗负责心——虽然这种正儿八经的性格并不影响药师大人像街边流氓一样满口骚话——这种人一般都是个工作狂,自从他的伤好到能下床之后年轻却早熟的药师大人就开始窝在房间里埋头工作,出个门也都是为了去调查瘟疫的症状。每次外出王杰希都会带上鸟嘴面具,面具是用黑色金属材料制作的,在鼻梁到下唇的部位就像是安上了一块鸟类鸟喙部。“我们现在做这一行的都是这个打扮。”王药师解释道。

叶修看着王杰希,他一旦遇到工作,那双眼睛就会像是盈满了星辰一样亮起来,这种一遇到自己喜欢的事情就会像是变了个人一样的性格,这让他想到另一个人——“大眼,你好像沐秋诶。”

王杰希抬起头,看着这个将他救回来的吸血鬼:“那是谁?”

“我的男朋友,”叶修说完想了想,又补上一句,“死了好多年了。”

王杰希看着他,叶修这个人总是一副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态度,他是神秘的,永远不会泄露出自己的真实感受——除非他愿意。这样的人说出来的话,有时候,外人听起来语气越淡漠的,在他心里的位置越重要。

王杰希决定转移话题,这个他一向拿手。

“你喜欢男人?”

叶修对他笑了笑,吸血鬼的面容依旧如往昔一样年轻,他是那种有点尖的下巴,眼睛大而狭长,眼角懒洋洋地下垂,整个人散发着难以想象的魅力:“是啊。”

“我喜欢男人。”

王杰希看着吸血鬼,忽然想起了游吟诗人说过的故事。

吸血鬼有一个特点,他们的容貌极佳,见了的人都会中了他们的魅惑,而他们以此吸引猎物,就像是投出了诱饵的垂钓者,等待着猎物上钩。

王杰希觉得,自己大概是被吸血鬼蛊惑了。

不然他怎么会说出“巧了,我也是”的蠢话呢?

总而言之,王杰希和叶修的关系就这么定了下来。年轻的药师是叶修目前为止的男朋友里唯一一个会熬夜熬到天亮的——事实上,叶修的男朋友中会熬那么久的人一直到很久很久的以后都只有药师一个——每次药师熬夜的时候叶修都会在旁边看着,看着药师用沾满墨水的羽毛笔在纸上留下漂亮的字迹,和图解。王杰希的画技意外不错,会被瘟疫影响器官都被他画了出来,边上标着小小的注解。每当这种时候,叶修就看着他,王杰希的五官偏立体,严肃起来透着刚毅,除去眼睛——大小眼其实也算是一种不对称美,然而叶修觉得自己有点欣赏不来——整个人就像是普罗米修斯的大卫一样充满了张力和美。

其实药师脱了衣服更美。明明穿着衣服的时候看起来一般,脱了衣服后那修长健壮的身体简直就像是艺术家手下的雕塑一样。“都快能和少天比了……好吧他没你高,我说你真的是个药师而不是哪来的冒险者?”叶修总是这么感慨着。

吸血鬼忽然觉得,自己多半是赚到了。



药师在他四十岁的那一年里,因为接触了鼠类而感染了黑死病。

再也不能戴着鸟嘴面具外出的王杰希终日忙于整理自己写好的资料,他的手上布满了红色的斑点,有些甚至连脸上都有。但叶修一点都不在意,依然像是以前一样坐在王杰希的身边,看着他把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张一张一张叠好压平。

“吸血鬼不会感染真好啊。”王杰希这么感慨过,“人类太脆弱了。”

叶修笑了笑:“是啊。”

“你介意和我讲讲吗?”药师停下手中的工作,“还是人类时的你。”

叶修挑起了眉毛,倾斜着身子离王杰希更近了一点:“干嘛,你要写篇关于一个人类是如何变成吸血鬼的研究报告吗?”

王杰希耸耸肩:“如果我写得了。”

叶修有些好笑地揽住药师,在他的肩膀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吸血鬼慵懒地打了个哈欠,脑袋在药师的脖颈上蹭了蹭,发丝在药师脖颈上划过,挠得王杰希心痒。

“……只不过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中二少年而已。”

叶修对着过去的自己,如是评价道。

因为不知天高地厚,所以犯下了错误;因为中二,所以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成熟。

从此只能永远生活在无边的黑暗之中。

——不过啊。

叶修转头看着王杰希的侧脸。

不用再去顾虑未来,也不用再去追忆过去,就这样,只为了现在而活,只为了现在而生,让故事停留在最美好的那一刻。

偶尔这样放任一下自己,也是不错的。

“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

“什么?”

王杰希停下笔,墨水在纸上晕开后留下淡淡的印记,叶修注视着王杰希的双眼,就像是注视着天空中亮起的北极星,那是吸血鬼在无边黑夜中的唯一祈望。

星夜璀璨。

“——我看到了万千星辰。”

哪怕只有短短的一瞬也好,在这漫长的、空虚的时间长河里。

孤独的吸血鬼拥抱了他的星星。



后来王杰希被叶修葬在了能看到星空的地方,那里远离森林中的城堡,远离瘟疫蔓延的城市,也远离那个不死的吸血鬼。

星星离开了啊。

叶修这么告诉自己。

又回到了,吸血鬼永远都碰触不到的天上了呢。



——该怎么形容这次的结局呢?

叶修在整理王杰希留下的资料的时候,在繁杂的病情研究报告中发现了一副不知什么时候画的画。

那是一个男人的背影,微长的黑色发梢让叶修看出来那是自己。吸血鬼看到画中的他站在无边的黑夜之中,万千星辰环绕在他身边,就像环绕着整个世界。

星光熠熠。

叶修透过王杰希房间窗户看向外面,茂密的枝叶挡住了天空,只能看见树叶间缝里若隐若现的夜色。

是怎么画出来的呢?

叶修不知道。

他拿起那张画,抵在额间,笑着笑着忽然流出了眼泪。

这个关于吸血鬼和药师的爱情故事,虽然是BE,但有个温柔无比的结局呢。

棺材里的叶修露出了温柔到极致的笑。

晚安,他的星星。

永远,永远。



说起来叶修还记得那时候韩文清是怎么闯进来的,那个永远冲劲十足的血猎踹开城堡的门,和他打了个不分上下。

吸血鬼和血猎的第一次见面,就是这样的战斗中。

就算是混熟之后他们也时不时会打一架——虽然有时候是韩文清先动的手,但大多情况下都是叶修的锅——用叶修的话来说,他和韩文清是天生的和不来,每天见面不打一架就会手痒痒。

所以当叶修发现他对韩文清那张凶脸越看越顺眼甚至觉得还不错、可以考虑一下的时候,吸血鬼震惊到以为自己空虚太久以至于脑子都发昏了。

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了韩文清的身上。当血猎梦到自己掐着老对头的腰窝、把他摁在床上做那档事的时候直接惊醒了过来,然后瞪着自己鼓起的裤裆傻了半个小时。

在那之后两个人见面都有点说不出来的尴尬,毕竟都是聪明人,自己对对方的感情和对方对自己的感情都不难猜出来。一向简单直接的吸血鬼和从不拖泥带水的血猎第一次体验到这种别扭的感觉,平时遇到都多了几分小心翼翼,打也打不尽兴,就跟两个刚谈恋爱的小伙子一样——不过韩文清还真是第一次碰上感情这种事——最后还是经验丰富的吸血鬼按耐不住了。

韩文清到死都记得那个晚上,吸血鬼向他伸出了手。那个瞬间美好得就像是已经注定了结局的悲剧故事的开头,朱丽叶向罗密欧发出共舞的邀请。

“诶老韩,反正我们两也认识这么多年了,你就跟了我呗?”

笑得欠抽的吸血鬼如是道。

——很多年后躺在棺材里的叶修想,如果当初他们能早早知道结局,那自己还会不会在那个夜晚伸出手,而韩文清还会不会握住他呢?

答案是会的,至少韩文清会。

那可是个永不回头的男人啊,就算是既定的命运也无法让他退缩。哪怕叶修没有伸出那只手,韩文清也会主动握住他,死死拽住他,绝不让他逃走。

这就是韩文清。

那个被称为拳皇的血猎,韩文清。



叶修看人一向非常准,他说自己和韩文清天生合不来,那就是真的合不来。

即使已经确认了关系,他们依然保持着之前的相处模式,该打打该骂骂,在此期间韩文清往叶修身上招呼的全都是能杀死吸血鬼的银制品——看来血猎一点都没有因为确认关系而留情——而叶修强悍的恢复力也一次又一次帮他在韩文清手下逃生——讲真换个吸血鬼的话估计早就扑街了,也就叶修能扛下来。

“不可能。”韩文清看着叶修逐渐恢复的皮肤,眉头紧锁,“吸血鬼被银制品接触到的话,伤口是不可能恢复的。”

叶修愣了一下,他看着自己已经复原的手,那双手白得像是透明一样,修长纤细仿佛没有被血猎的银匕首划伤过。

就像时间在他身上停止了一样。

“别乱想。”韩文清握住了叶修的手,人类的温度从冰凉的手指一直传到叶修心里。吸血鬼惨淡的笑了笑:“总算有点男朋友的样子了嘛,老韩。”

血猎的回应是一个侵略性十足的吻。



吸血鬼原以为自己可以像和冒险者那次一样陪着血猎白首偕老,却没想到在一切早已注定了结局。就像是被家族所阻挡的朱丽叶与罗密欧,他们的故事从一开始的相遇就是错误。

城堡被血猎们包围的当晚,韩文清将盛满圣水的银瓶塞入吸血鬼手中,在他发出抗议之前用一个吻堵住了吸血鬼所有的话。

“不许出去。”凶巴巴的血猎威胁道。

手中握着不断在腐蚀他皮肤的银瓶,吸血鬼用额头抵住血猎的,他注视着血猎的眼睛,轻轻发出了自己深埋在心中已久的叹息。

“老韩啊,你为什么会是个血猎呢?”

——罗密欧啊罗密欧,你为什么会是罗密欧呢?

韩文清没有回答,血猎和吸血鬼又接了个短暂的吻,没有舌尖的缠绵也没有唾液的交换,只是单纯唇与唇的碰触。

唇分之后血猎站了起来,吸血鬼目送着血猎的背影向外走,他的背影高大而坚毅,笔直得就好像能撑起整片天空一样。

一步,两步……吸血鬼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血猎已经推开了城堡的大门,然后,吸血鬼看见了他大概此生再也忘不掉的一幕。

在两扇大门缓缓合上的间隙中,那个冲劲十足从不回头的血猎,转身看了吸血鬼一眼。

韩文清一生中唯一一次回头,即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就只为了看自己的老对头兼恋人最后一眼。

从此,世上再无拳皇。

——这次依然是Bad End哦。

当窗外火光亮起的时候,叶修打开银瓶将圣水倒入高脚杯里。盛满了圣水的高脚杯被他凑到唇边,就像漂亮的朱丽叶仰头饮下毒药一样,叶修忍着对吸血鬼来说十分刺鼻的气味,将圣水全部喝了下去。

呐,韩文清。

忍受着仿佛五脏六腑都被灼烧的痛苦,叶修望向窗外被火光染红得像血一样的天空,扯出来一个扭曲的笑容。

你说,在这个吸血鬼和血猎的爱情故事里,我能和你一同入眠吗?



“然后呢?”

喻文州抬起头。

叶修苦笑了一下,回答年轻的游吟诗人:“我最后还是醒了啊,圣水没用。”

游吟诗人把钢笔在手上转了转,问了一句:“对你们来说,圣水的味道如何?”

叶修真是一想起来那股刺鼻味道就难受,更别提那些喝下圣水后在体内像是被千万蝼蚁撕咬着一般的、火辣辣的痛苦:“不好喝。”

喻文州和叶修相处这几个月下来,已经清楚了吸血鬼什么都往自己心里藏着掖着的性格,于是他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下了“极其痛苦”的字样。

游吟诗人喻文州是在三个月前来到城堡的,这个病怏怏但眼睛里闪着光芒的年轻人对着吸血鬼笑着说:“我想写一部关于吸血鬼的诗集,请问您能帮助我吗?”

后来叶修才知道,这个年轻人有着先天性心脏功能障碍,药师断定他活不过三十岁的那种,这个诊断结果让一向不喜欢屈服的年轻人拿起了行囊,成为一位励志游遍世界的游吟诗人。这个梦想让叶修想起了他的太阳,那个笑起来像光一样温暖的冒险者也曾说过要游遍全世界的话。

可惜他的太阳已经没有了。

叶修接待了喻文州。年轻人的性情温吞如水,面部轮廓也像是水一样柔和,五官精致,眼睛狭长,笑起来会眯着眼睛,看着就是个当游吟诗人的料子。

“血猎先生,是个值得尊敬的人呢。”喻文州握着钢笔写下诗句,字里行间流露出来的是所向披靡、荡气回肠的英雄气息,就像是那个永远不回头的男人一样。

“老韩一直都是。”叶修对他笑了笑,“你想看看他们的房间吗?”

“如果我可以的话。”

叶修拿了钥匙带着喻文州到第三层的第一条走廊——在此之前他们在二楼的书房里聊天,吸血鬼一边看他的书一边讲述自己的过去,游吟诗人一边听一边写他的诗——喻文州暂住的卧室也在这一条走廊里,从尽头的叶修的卧室数起是左边第三间。年轻的游吟诗人一度怀疑过在此之前的四间房间都被用来做什么——毕竟有蓝胡子的故事做先例,喻文州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大脑去胡思乱想,好在他终于可以知道答案。



叶修打开了从左边数是第一间的门,那是个堆满了各种机械工具的房间,靠墙的杉木桌上散乱的放着设计图纸,制作了一半的机械伞倚在墙边,它的名字刻在伞柄上,烫金的文字拼成“千机”两个字。

“这是沐秋的房间,”叶修介绍道,“他以前的梦想是成为发明家。”

“可他后来成了血猎。”喻文州接了下去。从这个有些凌乱的房间里,他仿佛看到了一个梦想着发明创造的男孩,他聪明又有些较真,能抛弃自己的梦想成为血猎,也能坚持着自己窝在房间里继续完成自己的研究。

那把名字烫金的机械伞,毫无疑问就是苏沐秋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的痕迹。

第一次的,喻文州忽然明白了,放弃自己喜欢的一切从头再来。是多么残酷的选择。



叶修在他身后开了另一扇门,也就是从右边数起的第一间房间。“这是少天的房间。”叶修轻轻说。

这个房间比苏沐秋的还乱。冒险者常会用到的工具——比如登山绳、匕首之类的,全都胡乱地摆在地上,医用包放在墙角,巨大的世界地图挂在墙上,旁边挂着名为冰雨的剑——喻文州把它抽出来看了看,已经生锈了——地图上用红色的墨水做了很多标记,冒险者特地圈出了这个隐藏在森林中的城堡,在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我和老叶的家”。

“怎么样?”叶修问。

喻文州对他笑了笑:“感觉……嗯,是个性格活泼的人呢,他很喜欢你吧?”

叶修也对他笑了笑:“是啊。”

——黄少天啊。

那可是第一束照进他的世界的阳光。



第三扇打开的门是左边第二间,比起前面两间,属于药师王杰希的房间就明显整洁了很多。装着药物的玻璃器皿和鸟嘴面具摆在桌上——还有药师最后留下的那张画,平整地摊在桌面上,已经有了些许泛黄。

“他写的报告呢?”喻文州问,“我可以看看吗?”

叶修从抽屉里取出了大概十来张的一小叠:“大部分被我寄出去了,大眼说过,希望他的研究能拯救那些患上黑死病的人。”

喻文州看着那叠报告,药师写这份报告的时候可能正好遇上病发,写到一半的字迹变成一团混乱的线条,在其中一张纸的左下角有块褐色的痕迹,喻文州猜那是血。

“……这真是。”喻文州叹了口气。

是一个有毅力和勇气的男人呢,药师先生。

他就像星星一样,在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亮起希望的光芒。



叶修开的第四扇门,是属于韩文清的,从右边数起的第二间房间。

血猎的房间很简单,十字架银子弹一类小巧的工具放在抽屉里,原本盛了圣水的银瓶摆在桌上,匕首和镶银的拳套就放在它的旁边。

“如我想象一样,是个简洁干脆的人呢。”喻文州慢条斯理地把这些银制品看了一遍。

“老韩那人就是讨厌麻烦。”叶修把银瓶拿在手里,吸血鬼修长漂亮的手指很快就被腐蚀成黑色。“叶修!”喻文州急急忙忙抢走了他手中的银瓶。

叶修笑了:“我没事。”吸血鬼把手掌展开,皮肤已经恢复成原来的光滑白皙。

刚才的一切就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



“最后是文州——你的房间。”

叶修推开了那扇门。

属于游吟诗人的房间很干净,墙边靠着诗人的行囊,桌上摆着一些诗稿,看到自己的房间时喻文州愣了一下,狭长的眼睛猛地睁大开来。

“呐,文州你说,下一位住在这里的人会是谁呢?”

吸血鬼打开了门,向他发出了邀请。

那一瞬间喻文州的心情是狂喜的,但他的手又忍不住摸上自己的胸口处。那颗脆弱的心脏在那里,就像是悬在他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它摇摇欲坠,斩断了喻文州的所有奢望。

喻文州选择关上了那扇门。

“……确实呢。”年轻的游吟诗人说,“稍微有点好奇下一位住在这里的人会是谁啊。”

——啊啊,现在在他胸口抽搐的痛感,是什么呢?



游吟诗人拿出木桩的时候叶修的心情是懵逼的。

“文州你拿着那个干嘛?”

喻文州笑了笑:“这是来你这里之前就准备好的。毕竟那时我是第一次来找吸血鬼啊,要是谈判不成,我还可以用这个防身,对吧?”

叶修瞪着那根木桩,初拥者化为飞灰的记忆还印在他脑中——“老实说,我对这玩意有阴影。”

喻文州笑得真诚:“我知道,你的初拥者就是因为这个而死的对吧?但是啊叶修,你不觉得,说不定木桩能杀死你的初拥者,也能杀死你呢?”

叶修愣了一下:“文州……?”

喻文州苦笑了一下:“我只是不想再看到你痛苦而已。”

自从看到那四个房间后喻文州就一直在扪心自问,一次又一次失去自己的恋人却无法死去,对于叶修来说那种感觉是怎样的痛苦呢?

喻文州不知道,连想象都不敢去想。

所以他向叶修提出了建议。

“让我杀了你怎么样?”



叶修躺在棺材里,冰凉的棺木与他裸露的手臂皮肤接触,寒意爬上叶修的脊椎。喻文州拿着木桩倚在棺材边,游吟诗人微微低头,略长的发梢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文州……”

“叶修。”

游吟诗人露出了温柔到让人想落泪的笑,他的唇瓣微微开合,用极轻极轻的声音说。

我喜欢你。

——然后。

游吟诗人用木桩钉入了吸血鬼的左胸。



叶修从无边的痛苦和黑暗中醒来,左胸的木桩像是钉入了他的灵魂中一样,带来撕裂的疼痛。叶修试图伸手去握住木桩在他身体外的尾部,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有什么人双手紧紧抱住了他。

“……文州?”

喻文州身体冰凉地躺在他的身边,这个有些病怏怏的、对待任何事情都极其理智的年轻人将他揽在怀里,就像是抱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在他的左胸,一根木桩深深地钉入,彻底破坏了他的心脏。

就像是黑暗童话的结尾,亨格尔和格丽特被女巫吃掉,王后穿着烧红的舞鞋跳舞,公主逃入高塔,游吟诗人和吸血鬼同归于尽。

可笑至极的,BE啊。

在这个游吟诗人和吸血鬼的爱情故事里,年轻的诗人抱着自己最重要的宝物,陷入了长眠之中。

永远,永远。



在那之后过了多久呢?

叶修想不起来了。

太久了啊,久到发明家的机械伞蒙上一层灰,久到冒险者的剑变成破铜烂铁,久到药师的画再也看不清内容,久到血猎的银瓶布满了蜘蛛网,久到游吟诗人的钢笔生了锈斑,久到叶修都快忘了自己还是个人类的过去,久到吸血鬼被孤独所麻木。

太久了。

叶修感觉到了一股疲惫涌上心头,他从善如流地让自己的意识在这股疲惫感中沉淀,很快困意也跟着涌了上来。

躺在棺材里的吸血鬼,终于陷入了浅眠之中。

也许叶修自己都没察觉到,他在等待着,等待下一个人的闯入,等待下一个故事,也等待着下一个、苏醒的夜晚。

永远,永远。



The End.



突然发现,能称得上是有HE的只有黄叶?!

emmmmmm……

我的错我的锅,请各位尽情打我吧(假的你们打不到哈哈哈哈哈!!

说起来我写这篇文的时候还不忘黑了把老王的眼睛和少天的身高……同时粉庙和药的我,大概是要在粉似黑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呢(除了叶修。讲道理,老叶有黑点吗?啥?嘲讽脸老心脏?那不是超可爱的吗?——来自已经升级为狂热粉的无人。

好的,那么我第一篇可以称得上是刀子的中篇就这么完结了。

以及,改文风真累,扩描写真累。

哎呦喂,我肝疼啊……

#来呀,吃糖啊,糖纸下面包裹的全都是甜美可口的玻、璃、渣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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